第(1/3)页 次日,天刚蒙蒙亮。 江面上雾气还没散,寒风裹着湿气,直往人领口里钻。 陆真拉着车,早早守在了十六铺码头。 这里是洋城的水路咽喉,南来北往的客商,西洋的轮船,都在这儿停靠。 “呜——呜——!” 沉闷汽笛声穿透浓雾,江面上,一艘挂着星条旗的钢铁巨轮,破开浪花,缓缓靠岸。 “来了!是大船!” “看这吃水,恐怕有不少洋人!” 人群瞬间炸了锅。 能坐这种洋轮的,非富即贵,出手最是阔绰。 随便赏个角子,都够平常人吃喝两天。 若是运气好,拉个洋人去租界,那就是一两块大洋的买卖。 “抢啊!”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。 原本蹲在地上的车夫们瞬间弹起,拉起车把就往栈桥口冲。 以前这时候,陆真因为腿脚不便,从来都是被挤在最外圈,捡些没人拉的短途客,或是那些拿着大包小包却不舍得给钱的穷酸商贩。 可今天。 陆真深吸一口气,双手攥紧了车把。 前面是个壮汉,仗着身宽体胖,硬生生挤开了两个人。 陆真没躲。 他腰马合一,右腿猛地蹬地。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腰际。 那条曾经拖后腿的右腿,此刻却像是一根钢柱,稳稳地撑住了全身的劲力。 “借过!” 陆真低喝一声,车轮飞转。 他身形一晃,竟像条泥鳅一样,从那壮汉和旁人的缝隙里钻了过去。 那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阵风刮过,面前的位置就没了。 “这陆瘸子……怎么这么快?” 壮汉愣神的功夫,陆真已经冲到了最前头。 栈桥才刚刚搭好。 第一批客人正往下走。 陆真把车往正中间一横,车把放低。 栈桥搭稳,头等舱的铁闸门“哐当”一声拉开。 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洋人和买办中间,一道身影显得格外扎眼。 一位女子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淡紫色洋装,头戴一顶宽边的法式遮阳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。 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棕色皮箱,手腕上戴着蕾丝白手套,正扶着舷梯向下走来。 江风吹过,宽大的帽檐微微扬起。 露出了下面那张清冷而精致的侧脸。 陆真目光触及那张脸,身子却猛地一僵。 肖玉卿。 当年“精诚国中”,的校花,武道天才。 而且他父亲还是洋城教育局的总长。 那时候,陆真也算是武道班里的尖子生,和她也曾有过一些交集。 算算日子,十二年没见了。 看这身从头到脚的西洋做派,想必是刚留洋归来。 陆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 脚上是一双磨得露脚趾的黑布鞋,裤腿卷到膝盖,沾满了还没干透的江泥。 身上这件坎肩,早就洗得发白,领口还挂着那条擦汗用的脏手巾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