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刻钟后。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帘子挑起,蔡卞当先而入,面色沉凝。紧随其后的是许将,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。 再后则是枢密使安焘与户部尚书虞策。 安焘年过六旬,须发斑白,身形瘦削,脚步却极稳当。 虞策面色蜡黄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。 “臣等参见官家。”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。赵似抬了抬手:“不必多礼,都坐。” 梁从政早已命人搬了数把圆凳,在书案前一字排开。 四人谢过恩,各自落座。 曾布亦在赵似示下后坐回原位。 赵似目光扫过五人,缓缓开口:“湟州王赡发来加急军报。” “吐蕃复叛,纠集部众数万围攻湟州、鄯州诸城。” “西夏趁机出兵十万,陈兵边境,声言助蕃。” “王赡被围,已成危局。” 说完,他将那份军报递向梁从政:“传与诸位相公看。” 梁从政双手接过,依次呈与安焘、许将、蔡卞、虞策传阅。 军报在众人手中轮转,每传到一人手中,那人的脸色便沉一分。 安焘看完最后一个字,将文书轻轻折好,递还给梁从政。 他坐在那里,垂着眼帘,像是在斟酌什么,良久不语。 许将坐在安焘下首,看完军报后便一直低着头,目光落在膝上那方素白的袍角上,一言不发。 蔡卞眉头紧锁,看了看曾布,又看了看安焘,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 半晌后。 打破沉寂的,是安焘。 “官家。”安焘缓缓站起身来,整了整官袍,面朝赵似,拱了拱手。 “臣以为,湟、鄯二州,不如还给吐蕃人算了。” 赵似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。 这老东西果然如史书所载,是弃地派的主将。 虽然想让他闭嘴,但他却不能,连话都不让一个枢密使说完,不合适。 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开口。 “安枢密但说无妨。” 安焘微微一怔,似乎没想到赵似会这般平静,但他很快敛了神色,继续说道。 “官家当知,青唐唃厮啰与朝廷素有盟好之谊。” “唃厮啰本吐蕃赞普之后,为诸部所推戴,称王青唐,与朝廷交好近百年。” “真宗、仁宗、神宗列朝,皆待以客礼,倚为藩篱。” “唃厮啰在时,岁遣使入贡,朝廷待之如国宾。” “其部众分屯河湟,与朝廷互为犄角之势,共御西夏。”- 赵似微微点头。 “元符二年,王赡趁吐蕃内讧,帅兵入河湟,取邈川,破青唐,俘其首领,置湟、鄯二州。” 安焘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平之气。 “官家,恕老臣直言——此番出兵,朝廷理亏在先。” “唃厮啰政权的末代首领瞎征、陇拶,皆已向朝廷称臣纳贡。” “既有君臣之义,何故又趁人之危?” “王赡所为,非讨不臣,是灭人国、夺人地,于义不合。” 余下的话他没说出口,但赵似听懂了。 安焘继续说道:“去年攻取河湟时,朝中便有争议,只是彼时章相公一力主持,先帝又力排众议,才勉强行之。” “如今先帝驾崩,新君继位,若再为此不义之战耗费国力,于内于外,皆是不妥。” 赵似的脸色终于变了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。 “此事,朕已知晓。安枢密,你说完了么?” “还有。” “其二。”安焘话锋一转。 “湟、鄯二州,太过贫瘠。地高苦寒,五谷不登,百姓稀少。” “朝廷若要守住这两块地方,须得常年驻军,常年运粮,常年修城筑堡。” “臣查过熙河路的账——单是湟州一路,戍兵岁费便在一千余万缗。” “这还只是日常驻守。若逢战事,粮草征调、军械修造、伤亡抚恤,所费更是不可胜计。”- “而湟、鄯二州能为朝廷贡献什么?青稞?牛马?” “那点子产出,连驻军开销的零头都抵不上。此地之于大宋,不是膏腴,是无底洞。” 安焘说到此处,目光看向虞策。 虞策早已坐不住了。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,双手捧着,站起身来,躬身道。 “官家,安枢密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 他将账册翻到其中一页,念道。 “元符二年,朝廷为河湟之役所费军资,共计七百八十余万缗。” “这还只是军费,未含地方实物的折耗——青稞、大麦、草料,这些从陕西各路征调上来的东西,折算起来又是数百万。” “而朝廷岁入,全年不过六千余万缗。” “官家,先帝山陵营建,已从户部支了四十万贯,这还只是刚开始。” “若朝廷要再派大军入河湟平叛,臣……臣不敢说有钱。” 赵似没有说话。虞策硬着头皮,继续道:“更何况,大行皇帝丧仪未毕。” “置办梓宫、修建山陵、百官赙赠、辽国吊祭使的接待……” “桩桩件件,都是开销。若再兴兵河湟,臣只怕……” “其三。” 安焘接过话头,“官家,守湟、鄯二州的代价,不独在军资,更在地利。” 他往前迈了半步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。 “朝廷未取河湟之前,唃厮啰雄踞青唐,其辖境横亘河湟,与西夏南境接壤不过数处。” 第(1/3)页